着游了回来了,有人说你是加拿大的土著,但我知道你不是——你的谨慎和本事,
倒让我想起某些精明的东方人。」
这人话不多,但威胁意思十足,看来我是遇到硬茬子了。
他见我未做表示,就自己接着往下说:「我很欣赏你的低调,尤其是不张扬,
却能干成事,所以……给你个差事如何?」他掏出一个小信封,上面盖着邦联的
蜡封印记,递到了我面前,见我没有马上接,他压低声音说:「下次突破封锁后
去墨西哥,我们的外交官梅森先生在那,和法国人谈事,这封信交给他,他会给
你一封确认收到的回信,你带回来。」
虽然这次重用让我大感意外,但如果只是送个信而已,倒也在我这个普通人
的能力范围内,听说墨西哥现在也在打仗,不过既然是外交官,应该会住在比较
安全的地方才对。
既然有可能成功,那我就抬起头来问他:「那么……回报呢?」
这位少校笑了笑,略带拖延的说:「除了突破封锁的赏金,我再额外加200
英镑,这可是你1年多都赚不到的钱,等我们打赢了这场战争,南方不会忘了你的。<strike>lt#xsdz?com?com</strike>
作为一个出来混的外乡人,你难道不想要一处自己的土地吗?比如路易斯安纳的
一处庄园,还有一个合法的名分,不用再这么辛苦的伪装了。」
我接过信,心里想要是你们打不赢,土地什么的不就成了空谈?可我现在也
别无选择,只能接下。
我向他感谢了邦联对我的信任和礼遇,我将拼死一搏。但我心里却很明白,
我对他们这些美国南方人,只不过是有用的外乡人而已,如果没用了随时可以抛
弃,我想起斯蒂芬妮总会对我说,她怕她对我没用,原来我们竟是如此的相似,
我何尝不是怕我对皮尔先生和怀特先生,乃至于现在对邦联军没有用呢?
当我出发前,去看望斯蒂芬妮时,她的身体状况已经有些虚弱,似乎得了什
么病,但我对医学一窍不通,我只能安慰她,这是我最后一次去冒险,相信我等
我回来,我就会把她接走,请等我回来……等我回来,我临行赠给她一条丝巾,
让她收下。
斯蒂芬妮往往强忍悲痛:「主人,你……别忘了我。」
我摸摸胸前装着斯蒂芬妮照片的铁盒,向她保证:「我不会,我会遵守约定,
我会给你自由……我会娶你……我会把那枚金戒指戴在你的手上。」
由于这种危险任务的死亡率,短时间里迅速攀升,已经和前线的南军士兵差
不多大,很多人都退缩了,而我是没有退路的人,斯蒂芬妮也被怀特先生破例允
许来港口为我送行,她咳嗽的弯下腰,捂着嘴咳出血来,我扯下衣服上的一枚铜
纽扣给她:「最后一次,等着我」
斯蒂芬妮低下头对我说:「请活着回来」
等船只离开北军海军的舰炮火力范围时,所有船员都受伤了,互相一笑,暂
时安全了。
到了墨西哥我很容易找到了梅森先生,梅森先生看到我眉头一皱,像是没料
到送信的是我这个长相,略加思索,倒也有些释然的对我说:「眼下这个时候,
北方会优先盯着我身边出现的白人,你这样面孔的人可能反而比较方便。」
当我们的船只归来靠近萨凡纳时,被北军海军发现,船只遭到重创,2人死亡,
在确定无法返回港口后,我们努力把船开向附近的泰碧岛沙滩,争取用主动搁浅
的方式保住一部分货物,我们很幸运的成功了,北军的军舰由于害怕触礁而放弃
了对我们的追击。
1862年夏,我拖着疲惫身躯回萨凡纳,把梅森先生的回信交给了卡特少校,
卡特少校从桌子后面向我丢出一个钱袋,然后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扔了过
来,他拿起报纸看,对我说:「这东西也给你,留个纪念吧。」
我捡起来发现是一把短剑,剑鞘上面刻着邦联的交叉国旗和一行字:不被看
见的服务。这东西我在跑封锁线的人身上经常能看到,似乎每人一把。
我向怀特先生家走去,想去接回斯蒂芬妮,却被怀特先生拦住,怀特先生说:
「别急着见奴隶,今晚有舞会,士绅和军官都去,你是特别邀请的。」
我一愣,这种殊荣对我这「外乡人」前所未有。
舞会为提振士气,灯火辉煌。怀特向宾客介绍:「他是邦联英雄,加拿大的
协助者,4次突破封锁归来!」
萨凡纳议会赠我一张感状,上写:「表彰其为邦联运回5000磅火药的英勇贡
献。」
我暗想在这里知道我是中国人的,连10个都不到。
四周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,场面一度很尴尬,不少白人在质疑我:「他不
过是像只老鼠一样只会躲在船舱里罢了,连船都不会开」「怎么能邀请这种人来。」
一个邦联军军官更是在我面前不屑的说:「这个红番只不过运气好罢了」
也有几个人替我稍加辩解说:「只要他能运货回来,就算是红番也忍了。」
我对这种谩骂已经习惯了,自己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喝酒,只有2个人主动来找
我说话。
1个是邦联的军需官,他走过来说:「我听说你擅长跑封锁,我有艘单人蒸汽
船,冒充渔船去北港,找同情者或贪官,弄些奎宁和吗啡回来,每磅50美元,我
都收。成功一次加500美元。海岸炮台都已经打点好了,可以免检放行。」
我感谢了他的慷慨,可也只能冷笑:「北军海上封锁现在每夜三班倒,密不
透风,我哪来的缝隙?「」
他笑说:「成不成,船都给你。」
另1个是整场舞会唯一和我说话的白人女人,她自称叫艾莉娜,是个同情邦联
的英国船长的女儿,得知我为英国公司工作,他父亲说我很有能力,特意过来认
识一下。但她依然拒绝和我跳舞,只是说几句话就走。
在场的其他几十个白人女子,全都当我不存在一样。白人男人也忙着玩自己
的,或打牌,或跳舞,没人搭理我,我自嘲原来同在一片屋檐下,顶着邦联英雄
的虚名,我还是和这里格格不入啊,整个南方邦联只有斯蒂芬妮在等我。
当我推开房门,见到斯蒂芬妮时,她正躺在一张破床上,破床旁是潮湿的木
墙,空气中满是霉味。
斯蒂芬妮看起来极为虚弱,嘴唇发紫,气息微弱,怀特略带歉意的在我身后
说:「是肺结核,这种病在她这种人身上很常见,我也没有办法。」
我背对着怀特先生说:「这不是你的错,请让我们单独待会儿。」他关上门
离开。
我上前跪在斯蒂芬妮面前,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,只能抱着她,给她戴上
了那枚我早就准备好的金戒指,我有很多话想说,可我说不出来。
斯蒂芬妮很释然的看着我,她努力的抬起手看着戒指,另一只手轻抚戒指说:
「很美……可我……不配。」
她咳嗽了几声又说:「请主人再买像我一样的女孩……对待她们……像对我。」
我只能闭上眼睛,我不忍心再看她那瘦弱苍白的样子,她的身体在我怀里慢
慢冷却。
次日我独自去劳雷尔格罗夫墓地埋葬斯蒂芬妮的时候,我只能挖个浅坑,插
上一块木板做她的墓碑。
回去时我路过一处很精美的墓地,墓碑是石头雕刻的南方邦联军军官戎装像,
我认出了这个人,正是当初在我面前花了1300美元,买下了斯蒂芬妮的约翰逊庄
园主,他的石像前摆满鲜花,来悼念的人络绎不绝,不时有身着黑纱丧服的军官
遗孀来献花,休假的士兵来敬礼。
他的墓志铭是:林登·约翰逊,邦联军佐治亚第20团上校,为自由而献身,1
862年6月28日,阵亡于七日战役。
我听到一位路过的受伤邦联下级军官说:「他在里士满附近的战斗中,英勇
抵挡北军,几乎鲜血流干才倒下。」
这位受伤的下级军官说完看向我,我觉得我在这里好像有点碍眼了,赶紧拉
下帽檐,他看到我口袋里露出的短剑,上前和我握手说:「这位跑封锁线的先生,
感谢你为我们的自由事业运来了物资。」
我盯着那尊雕像良久,我没有表示愤怒,只是无力的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开了。